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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卷8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那粒小小的金丹，破败不堪。

&esp;&esp;崖涘道骨天生，在每个阶段都自行贯通，达到了大圆满。他的金丹也与当世大多数修仙者不同。

&esp;&esp;拇指粗细大小的一颗金色丹珠，上面隐约有十数条蓝色水流缭绕。水流原本流动不息，如柔弱的飘带包裹住崖涘的金丹。

&esp;&esp;此刻金色丹珠却从中裂开，摔成八瓣。流水干涸，冰层覆盖，上面积压着层层白雪。

&esp;&esp;霜雪之下，金丹亦变成灰败的焦黑色。

&esp;&esp;是灵气运用过度的后遗症。

&esp;&esp;崖涘双目紧闭，周身肌肤越发如高山山巅常年不化的积雪。冰冷彻骨。从翔翥殿支开的雕花窗内泻入几缕月华，洒在地面青砖地，却无法穿透结界。

&esp;&esp;结界外，月华洗练如水。

&esp;&esp;结界内，师徒二人皆面色莹然惨白。远胜月华三分。

&esp;&esp;随着灵气的输入，太丙周身气息逐渐跌落，从合体期巅峰一度回落至元婴，然后又艰难地在元婴三个小境界内攀爬数次，最后不甘地停留在元婴初期。

&esp;&esp;但太丙体内的那个碧青色的元婴小人儿却神色委屈，鼓起圆滚滚的脸，寸许长的手脚摊开，拼命向外推拒。不许太丙再动用更多的灵气！

&esp;&esp;太丙低头瞥见，哑然失笑。

&esp;&esp;此刻他腹内已如透明囊袋一般，五脏皆现，原本在丹田内一丝一缕盘旋的碧青色祥云消逝了大半。只剩下一个光光的元婴小人儿，站在那里冲他跺脚。

&esp;&esp;见太丙停下来笑他，那个元婴小人儿越发气急败坏。长手长脚，纤毫毕现的小手拼命四处搂，试探将散去的灵气搂回怀中。

&esp;&esp;搂来搂去，散逸的灵气却不可再得。

&esp;&esp;原本供养那个碧青色元婴小人儿的宽厚灵脉，此刻亦如山脉倾颓，逐渐变得干枯细瘦。如人间一条条被采伐过度的山脉，贫瘠瘦弱，再也养不出天才地宝。

&esp;&esp;就连太丙一望无际浩瀚碧波的识海，此刻亦消失了大半。露出海面底下的礁石。伤痕累累，灵气亏损。

&esp;&esp;青丝渐渐变成白发，皱纹重新爬上白而圆的娃娃脸，两道青翠长眉没精打采地耷拉到鬓角。发须皆白。身躯佝偻。双目中灿然若闪电晨星的亮光，也骤然暗淡了下来。

&esp;&esp;高堂明镜悲白发，朝如青丝暮成雪。

&esp;&esp;师父，你何苦

&esp;&esp;崖涘突然睁开眼，面颊上汗涔涔全是被金水灵气融化后的细小涓流。气息清冷，语声却断断续续，喘的厉害。

&esp;&esp;太丙所修灵气源自世所罕见的变异金灵根，呈碧青色。五行之中，金生水。变异金灵根的合体期大能为一个跌回炼气期的小子修补内伤，原本不必如此吃力。

&esp;&esp;但坏就坏在，崖涘为了救南广和，仙骨损伤，道体崩塌。崖涘的道心，于南广和说出那句孤恨你之后，心魔渐起，隐隐然有乱的迹象。

&esp;&esp;

&esp;&esp;五百余年前，在太丙还是个漫山遍野跑马摘花的少年郎，跟在一众白衣飘飘的师兄弟们屁股后头吭哧吭哧啃三千卷道藏，镇日被师兄骗、被师弟骗、给那个姓萧的小混蛋做牛做马的年代

&esp;&esp;九嶷山当时的掌门人，也就是太丙道长的师尊，曾经有一次在众人聚集的大课上，神色肃穆地告诉他们：宁搅三江水，不乱道人心！道心一乱，仙门无望，因果丛生。

&esp;&esp;太丙当时懵懵懂懂。反正道心是什么东西，他懂。道心乱是什么鬼？！

&esp;&esp;年轻时代的太丙自问这个几率太低，低到他送走了飞升的师尊，送走了飞升的师兄弟，送走了飞升的姓萧的那个小混蛋至今五百余年，他从来没见过。

&esp;&esp;而且师尊那个老混蛋，板着脸一脸肃穆地告诉他们这样那样，回头却啃着油滋滋的羊腿翘脚坐在屋檐下，嘲笑他们勤勤恳恳把他放的一个屁都当真的次数，也实在太多了些！

&esp;&esp;那老混蛋在课上说的话，谁知道几分真，几分假？！

&esp;&esp;君不见，年轻的太丙道长早已摇身一变，变成了五百年后执掌九嶷山的孤寡掌门。他老人家的一颗道心依然澄澈碧清，明亮璀璨。皎皎然若天边明月。

&esp;&esp;他老人家原本以为，终其一生，直至他稳稳当当地熬过了凤华帝君叛逃仙界、天门无人看守的乱象，终于跑到仙界与九嶷山一众老小混蛋们会和的那日，他都不会见到一颗活生生的、崩塌的道心。

&esp;&esp;直到他今晚在雪地里捡到了吐血的崖涘。

&esp;&esp;然后，他老人家丹田处藏着的元婴小人儿泪流满面。他老人家内心与识海也是一同泪洒英雄襟，悲伤之意有如滔滔黄河之水自天上而来，奔流到海不复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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