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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和的日光斜斜透过月影纱,江浔才觉已是又在刺史府熬过一晚,竟一夜睁眼直到天亮。
她见薛严还睡得正沉,悄悄起身,用香粉遮盖了一层眼下乌青。
想着目前自己手头的工作尚还算轻松,天长日久的,不怕摸不清这府内外的门道,有的是时间筹划逃跑一事。
念及这里,自来江宁后,江浔嘴角勾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,心下也安定不少。
“你呆站那儿做什么,过来伺候爷更衣。”薛严这时突然睡醒,对江浔说道。
他一觉醒来就看到江浔。白皙的面容被朝阳一照,染了金光,云鬓修颜,亭亭玉立,更难得的是嘴角那抹如飞雪初融的笑意,衬得整个人都鲜活不少,连带那汪桃花眼也生动更甚,不禁意动。
江浔忙收敛神情,依言照做,给薛严系上松散的中衣,外套一件紫色织锦官服,腰间佩挂金鱼袋。
薛严垂首看江浔给自己着衣系带,又闻到江浔身上散发出清幽的草木香,似还混着玫瑰香粉味道,喉头滚了滚。
从前不觉得红袖添香有甚好处,如今倒是品出些个中滋味来。
薛严闭眼陈出一口气,克制再三,终是忍不住捏捏江浔的手,温润腻滑,如羊脂玉一般。他见江浔并不推距,心下十分满意。
“沈府养出如此婢子,真真难得。”薛严笑道,遂大步去往前堂。
“不要脸的。”江浔唇形微动,嗫嚅道。
她看着薛严远去的挺阔背影,抿唇、将薛严摸过的那只手狠狠在衣裳上磨了磨。
案牍劳形半日,就见宁则匆匆走来,俯首低声道:“大人,宫里来诏书了。”
薛严身旁两个侍卫,宁渊看似谨慎,实则粗手大脚;宁则比宁渊头脑灵活不少,因此薛严处理公务时往往留宁则随身在侧。
听了宁则这话,薛严正神,前往刺史府厅堂相迎。
只见有一翰林院使站于厅堂中央,头戴五旒玄冕,圆领绯色襕衫,腰佩银鱼符,脚蹬牛皮靴。周身两侧各立有一排青衣纁裳的内廷使者,形容肃穆。
“薛大人,接旨吧。”
薛严忙跪地恭听。
翰林院使心中暗赞,果然是圣上近来看中又屡屡升迁的刺史。只这一跪,恭谨中不失文官气度,又有世家公子的风仪,论朝野上下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。
随即朗声宣读道:“朕膺昊天之春命,授与宇内。闻承天府及乾安一带,有奸僚勾结作奸犯科,贪污无度,罔顾法纪,焉能居高堂乎?兼有斯瞒情不报者,实属可疑,乾安地属江宁府,交由薛卿一并查办……建元十五年宣。”
接了旨,送走朝廷使者,薛严坐回太师椅上,抚弄腰间玉佩,暗自忖度。
圣上自袁少卿一案后对贪污是严惩不贷,治罪原承天府及乾安县涉事各人,用刑从重,倒也与他所想大差不差。只是按本朝法典惯例,礼部侍郎王祕应当被判流放五千里,如今却定了下狱问斩。
薛严细细一想就明白几分,王祕出身太原王氏,正室夫人膝下次女为太子侧妃,而太子这两年来行事越发大胆跋扈,圣上早有心敲打,借此贪污一案,既严惩贪官污吏,整顿吏治,又打击世家望族,一箭双雕。
圣上日渐年迈,却依然不肯让手头权柄下移半分。
他心下一凛,这焉知不是对自己的一次敲打。自己接连高升,出自河东薛氏,家中又是当朝国公,眼下虽圣眷正隆,河东薛氏一族也不能和身处“五姓七望”的太原王氏声势相比,然伴君如伴虎,也还需小心为上。
至于本次查案,原就是得了圣上御令,搜出证据的已然全部处刑。圣旨“瞒情不报者”云云则是在警醒自己,之前按下不提的一众官僚,即便要顺藤摸瓜,此刻也是时候该收网了。
宁则此时观薛严神色,心下渐渐明白过来。
“大人,眼下情形,看来——”
薛严瞥他一眼,与聪明人说话不必说尽。
只说道:“你去办两件事。一、将沈县尉家的影卫撤回,现有证据抄录一份存档。二、修书一封往国公府,与上京陈家定亲再议。”
这风口浪尖的,又刚升刺史,不宜招眼。
仕途为重,成了亲女人也是麻烦事,恐又引圣上忌惮猜疑。何必。
至于三么、他没有说出口。只暗暗盘算,清算沈老爷之前,还有一事须借助到新收的婢女头上。
薛严不在,江浔闲来无事,在后院装模做样地不停洒扫。一下午过去,只见后院大门鲜少开放。偶有出入的,也只三两小厮推了渣桶出府,大小似能装下一人。除此之外,没看到厨房婆子、其他丫头采买的身影。
正在这时,又是小丫鬟小岚来找:“朔月姐姐,原来你在这里呢。大人回来便在找你,快些过去吧。”
江浔应声,又对小岚笑笑。放下手头活计,一路寻思薛严找她所为何事。
她推门进去,薛严面色如常。
“爷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江浔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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