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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脑袋就摆在那里，四爷什么时候想砍都行。何况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但让四爷被一个已经定了罪的贪官和一群学子给按着脖子低头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所以蒋陈锡还是砍了。幸好去年恩科选出的三元和进士们也都在京里候了大半年了，趁此时撒出去，也能缓缓京里的情势。反正京里现在都明白了，当今是个硬心肠的人。承恩公府里，李四儿正怒气冲冲的骂人，把屋里侍候的丫头都骂过来了，抬头看到隆科多进来，连他一起骂。隆科多没办法道：&ldo;你拿我撒什么气？怡亲王监斩，他是见过蒋陈锡的，还能怎么办？&rdo;李四儿恨道：&ldo;还是你没用！不然一个区区汉官，犯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，不就是贪了银子嘛！抄了家流放不就行了？&rdo;隆科多悠然坐下：&ldo;你说的倒轻松。万岁有意杀鸡儆猴，还能让这鸡给跑了？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没什么来历，身后也没有大族撑腰的，不大不小也能看得过去，砍了他省了万岁多少口舌？&rdo;李四儿一下子就听明白了，腾的一下起身过来：&ldo;这么说，万岁还是想把银子都收回来的？&rdo;隆科多白了她一眼：&ldo;搁你身上，家里的银子让人借去一半，还都不想还，你能杀到人家门去。&rdo;李四儿眼一瞪道：&ldo;谁敢！看我不活剥了他！&rdo;隆科多摆摆手：&ldo;罢，罢。你这脾气真是……家里又不曾亏过你什么，怎么跟守财奴似的？&rdo;李四儿冷笑道：&ldo;也就你这种大少爷才说这种话。银子在你眼里算什么啊？都是粪土吧？在我这里那就是我的命根子！我什么都没有，现在拿到手里的，谁都别想让我吐出来！&rdo;隆科多失笑，不在意道：&ldo;你爱金银就爱吧，不值得什么。&rdo;李四儿犹豫了下，小声问他：&ldo;咱们家欠银子不欠？&rdo;隆科多摸着下巴道：&ldo;欠个十万两的吧？&rdo;说完一看，李四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哈哈笑道：&ldo;你怕什么啊？排在前头的是曹家，什么时候他们还了，万岁估计也想不到冲咱们收了。&rdo;李四儿好奇道：&ldo;那曹家欠了多少？&rdo;隆科多道：&ldo;外头都说二百多万两，&rdo;李四儿倒抽一口冷气，&ldo;我估着该比这个多一倍还有余。&rdo;百万才是实数。先帝六次南巡，曹家五次接驾，花钱如流水啊。八爷以前管这事的时候，曹家能跟着喘了口气。先帝又是让曹寅管盐政，还有漕运，后来还把东北挖人参掏珍珠这事都给他了。隆科多嫉妒的都要吐血了！全都是大把大把捞银子的活儿啊！曹家不就出了个奶娘奶过先帝吗？他们佟佳氏也不差啊，怎么不见先帝也让他们这么捞一把试试？李四儿眼都直了，气虚道：&ldo;……我的乖乖，百万两银子，那都能堆一座山了！&rdo;怡亲王府，杨国维拿着封信走进书房，十三头都顾不上抬，比着一边的椅子道：&ldo;开沅，坐。&rdo;杨国维坐下，太监进来送了杯茶退下。他慢慢喝着，一面想着一会儿怎么说。十三写完后才起身活动了下，问他：&ldo;什么事？&rdo;一眼看到信，道：&ldo;哪家送来的？递到你那里去了？&rdo;杨国维赶紧起身后递上去，道：&ldo;是，曹家托人递到学生那里的。&rdo;听到是曹家，十三的手一顿，但还是接过来打开看。信中所说十分体贴客气，一点也没有求如今的怡亲王在御前替曹家说话的意思。但他还是看得眉头紧皱。杨国维不由得问：&ldo;王爷，可是曹家……&rdo;十三把信放到桌上，摇头道：&ldo;只是一般的问候。&rdo;但这信递上来还是让人心惊的。杨国维是知道曹家跟王爷的牵扯的。早年王爷为废太子所陷，曾以假银入库。以王爷的家底是绝掏不出这六十万的。当时就是曹家悄悄又给王爷送来的六十万两银子，后来王爷落魄时，曹家也时时接济，每年送进京的三节两寿，冰敬炭敬都十分及时、妥贴。如果说曹家是奇货可居，可当时连王爷和他都不认为自家还有翻身的一天。这份情当时承了也就承了，如今曹家并不挟恩以重，可十三爷却不会装成没这回事。杨国维深知王爷的脾气，早年不显，经历过康熙年前直雍正间的这一段沉浮后，王爷的爱憎变得分明起来。有恩要报，有仇要记。当今是他要报答的人，曹家也是。杨国维道：&ldo;王爷，万岁那里……&rdo;或许真的有转圜的余地呢？十三摇头，他比杨国维更了解万岁。&ldo;开沅，你不懂。&rdo;他长叹一声，&ldo;曹家解我困境的银子，这数年来的打点，全都是贪来的。拿这个去请万岁开恩，那是异想天开。&rdo;不是自家的银子，用起来当然不心疼。曹家是有财大家发，所以京里替他们说话的人并不少。他看着曹家这封信。这信与其说是想让他求情，不如说是想让他记一点曹家的香火情。真到了大厦将倾的那一刻，替曹家保下最后一点根苗。这封曹家的信从怡亲王府进了养心殿，然后现在就拿在李薇的手里。四爷说是曹家的信，她好奇就拿过来看了眼，发现署名是&lso;弟孚若&rso;，曹雪芹的字好像不是这个。又隔了一段时间，听说这位曹孚若已经死了。可见果然不是他。四爷接到曹孚若的死讯后十分平静的下了一道恩旨。曹孚若正是其父曹寅后的江宁织造，因卒于任上，万岁十分疼惜。准其全家进京。四爷赏了曹家一座宅子。至于江宁织造一职，则由四爷另外派人接任。不动声色之间，四爷就把曹家从盘踞了数十年的江宁给赶了下来，风风光光的接进了京，还得了个优容先帝老臣的名号。平郡王福晋曹佳氏特意进宫来谢恩。这事跟李薇半点关系都没有，曹佳氏却煞有介事的来谢。李薇问过四爷后才让她进来，等她走后，也把礼物捧给四爷看了，大大小小的也有好几箱子，当时是宫里太监帮着她抬进来的。抬进东五间后，四爷只扫了一眼就继续写字道：&ldo;抬回你永寿宫的小库房去吧。&rdo;李薇走过去看，他写的是行书，字里行间全是温柔，写的还是一首诗：更爱流萤好，悠然拂槛过。诗里的淡然都快透纸而出了。这说明四爷现在很轻松。四爷写完，取出小印盖上，满意而笑，这时有心情问她了：&ldo;怎么？不喜欢那些？&rdo;&ldo;我想着都是国库的东西，当然还是归到国库里好。&rdo;她这么说。曹家的说全都是贪污所得也不亏了，曹佳氏这么大的手笔，她真是收不下去。最重要的是，她的库房里各种好东西都快堆不下了，她现在真不缺这些&lso;好东西&rso;，不管是多名贵的，多珍奇的，都无所谓了。现在东西送到她面前来，有几百年历史或镶了几块宝石，几颗珍珠都不值什么，她更看重的是心意。换句话说，四爷送她一窑特意为她烧的瓷器，比别人送一车唐代名瓷都好。东西多了就真不稀罕了。千里送鹅毛，礼轻情义重。前几日，李文璧自保定送来一车金华火腿，说是特地让人去采买的，还买回来了几个专做火腿的厨子。玉瓶已经跟赵全保说了，很快就能送进宫来。这比曹佳氏这几箱宝贝可好多了。就是这火腿送来了，一时半刻还不能吃。四爷说她&lso;看着馋得可怜&rso;，就让人用火腿炖汤给她喝。这汤一端上来，满室生香！太常时间不吃肉，这鼻子才算是灵多了，能闻到肉味了。她这么跟四爷说，他笑得不行，说她胡扯。&ldo;天天吃的菜里哪一个没有肉味？素斋素不到哪里去，都是用荤油做的。&rdo;他这么说可把李薇吓坏了。他笑完问她：&ldo;怎么了？&rdo;李薇道：&ldo;……不是，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个。&rdo;他一心守孝，要是知道素斋都是用荤油做的，只怕就该不吃了。何况这种厨下小事，她以为他是不可能知道的。还一直怕他发现，小心翼翼的瞒着他。结果他居然知道？哪个皇帝不是只要吃就好了，还去关心菜是怎么做的干什么？这不科学！四爷就笑，恍然大悟：&ldo;怪不得你之前总跟朕说这肉是没味的，吃的都是调料的味，所以什么羊肉味、牛肉味，都是八角、花椒、酱油的味儿。是怕朕多心？&rdo;怕他知道后就不吃了？他说她怎么跟念经似的，每回吃到一道菜就突然来一句&lso;没想到这豆腐皮用红糖酱油这么一红烧，真的跟红烧肉很像啊！&rso;，他以为她是喜欢吃，就道：&ldo;下回再让膳房做。&rdo;看素素那一脸&lso;你怎么会知道这个？&rso;的失望神情，四爷真是哭笑不得。想想她这段时间逢到用膳时的紧张样子，心里也感动莫名。想了又想，他握住她的手说：&ldo;朕……其实是刚才听你说起才知道的。&rdo;骗人。李薇反应慢了点，配合道：&ldo;……哦，其实，其实就是调料味。&rdo;她端着火腿汤道，&ldo;这火腿也是用调料腌的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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