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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感情,他所求素来不多,这样的一个夜晚已经是上天格外的馈赠,真的再呆下去,反倒连最初的美好也不会剩下。清晨五点,他轻手轻脚爬起来,收拾妥了床铺,套上昨天的旧衣,抱起那个大箱子,拉开门——楼道里又黑又冷,夹着潮湿的寒气冲击着在被窝里捂得暖烘烘的身体,他打了个哆嗦,不出声响地带上了门。漫漫路远,冷冷梦清。昨夜不知何时已经落雪,此时晨星寂寥,天地幽静。第一班公交车打着车灯准点到站,杨问跳上车,他是今天的第一个乘客。他抱着箱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呵气在车窗上凝成雾蒙蒙的水汽,每擦一次,窗外就亮了一分,早点摊子上升起白雾,背着大书包的小孩子打着哈欠出门,公交车上渐渐坐满了人,早班车的感觉真是好,公车在雾气里驶向黎明,他和这个城市一起醒来。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面无表情,可是这般早起,每个人的被窝里,都留下了一份对未来的憧憬。七点钟,他带着早餐敲响了林舜的门。看了看门口三双半湿不干的鞋,杨问笑了:“都在?”“都在,韩冒和尧尧撑不住睡了。”林舜显然也是通宵未眠,扔了一双拖鞋给杨问,又从里屋抓出一件睡衣丢过来,“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,最低气温零下十五度啊兄弟。不是骨肉团圆去了?这是干什么?苦儿流浪记上演第二季?”“少废话。”杨问三下五除二拆了箱子,把玩偶请出来:“林舜,这是怎么回事?”林舜刚叼了一个饭团,他指着杨问:“我还没问你这是怎么回事——这是我送给方芳的!”杨问皮笑肉不笑:“这是我妈。”林舜的眼光都直了,舞娘的衣服总不会穿得太周正,林舜想夸两句“正点”之类的,看看杨问脸色,一乐:“难怪你到处有粉丝,还真是家学渊源啊。”杨问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昨晚的经过,“殷浩的封印在失效,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。你看呢?”林舜苦笑:“我不知道。”“林护卫长呢?”杨问吞吐了一下:“我……请教他方便吗?”林舜指了指屋里,茶几和地板积了厚厚一层灰,显然是很久没人住过,桌子上堆了一沓方便面空盒,以及一大堆新旧本子,上面的电话号码都用红笔做了标记:“和我离开家时候一个样,不过你是找到爹了,我把爹给丢了。不止是我爹,整个公会,我一个都联系不上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屋里的丁尧尧:“尧尧给家里电话,当然也没人接。我们正说着今天陪她回趟相城,万一丁叔叔还在那儿,这么些天,不知道会不会出事……”“韩姐——”杨问一出口,林舜立刻拉着脸瞪他。杨问举手示意无辜:“我知道……她是旱魃……但是,韩枫沙女士作为宁也雄总裁的助理,处事能力大家还是可以放心的,不管你们那天怎么闹腾,她会照顾丁叔叔的身体,我保证。如果你不介意,我想给她打个电话。”“废话当然介意……算了你打吧,尧尧哭了半宿了,能让她舒服点也好。”林舜伸了个懒腰:“眼不见心不烦,我去睡会儿,困死我了。”梦城昨夜上演了“今夜无人入眠”,整座城池妖力全失,对这座城市的三分之一居民而言,不啻于是火星撞了地球。韩枫沙也在担忧宁也雄,杨问匆匆聊了几句,知道丁建书的“肉体”一切安好,其他所有事情没有头绪,顿时头重脚轻,疲惫得像要死过去。他给丁尧尧留了一张纸条,然后一头倒在满是杂物的沙发上。林舜扔了床被子出来:“怎样?”“没事。”杨问看着天花板笑了,林舜和他其实蛮像的,除非尘埃落定,心里有事就怎么都睡不着。“公会呢?会不会也象大陆一样,封闭在混沌里?”“应该不会,公会是一个虚拟空间,虽然够大,但还是虚拟空间。我想可能是妖力消失的时候,他们落到了别的地方。”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林舜坐在沙发扶手上:“而且……如果宁也雄能算出来妖界和人间的连接怎么用数据呈现,虚拟空间应该也可以,我们一旦搞清楚对应的坐标,应该就知道他们的下落。你们公司应该有程序可以分析吧?”“有没有搞错?雄哥的属下,帮你找公会?”杨问乐了。“少废话了,你不是这么想的?那你来找我干嘛?现在情况明摆着,咱们谁想做点事,单枪匹马都不成,联手吧,嗯?”林舜背对着杨问,伸手:“各为其主,各找各妈。”“ok,办成了一拍两散,各不相干。”杨问懒洋洋伸出一只手,和林舜手掌一握。真实世界和网游总是很类似,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个找你组队的会是谁。现在他们总算有共同的目标了,当然,成人世界留下的烂摊子并不仅仅是战争残局和未知世界,还有拖欠了许久的水费电费煤气费电话费物业费上网费……总之账单一定在最显眼的地方,而存折和某些有价证券,一定会锁在某个深深角落。第3节乐莫乐乎新相知外卖是孤独者的墓志铭,一堆外卖则恰恰相反。冬日的午后,阳光照在鼓鼓囊囊的垃圾袋上,丁尧尧卖力地收拾着这个猪圈。她想不通为什么男生永远以照顾女生的名义剥夺她们的剩余劳动力,比如说打扫房间这种事,三个完全不同的男生会用一种腔调回答:“啊?很脏吗?”他们似乎总是有很多正事要办,比如开通宽带,买最新款的手机,杨问占据了阳台那张最舒服的躺椅,美其名曰自己是火系的,需要晒晒太阳补充能力。天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,不过几天下来,杨问的气色真是好了很多。“闪开些。”丁尧尧从洗衣机里捞出一大盆床单被罩,走过来要晒。“别挡着我的阳光。”杨问眯着眼睛,用脚把脚凳勾起来,让丁尧尧通过。“你很过分耶,到底是火系的还是懒系的?人家林舜每天都在忙,你看你。”丁尧尧嘴里在抱怨,眼睛却盯在那张脸上,这才半年,杨问明显长开了一圈,肩膀宽了,个子也高了,懒洋洋地躺在那里,微风吹着头发,有一种海浪打着黑色礁石的感觉。这真是很奇怪的感觉,杨问回来了,她反而有点不敢靠近,看他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花痴,常常是杨问一睁眼睛,她就连忙把头扭开。“得过且过。”杨问眯缝着眼睛看太阳,扯出饱经沧桑的腔调:“偷得浮生半日闲哪。”,现在整个梦城过得最愉快的妖怪就数他了,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,沉默的混血妖不再沉默了,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拉着清单要算账,小妖们在寻找老妖,老妖们则失踪到连影子都瞧不见。《妖怪a梦》的在线人数以几何级别增长着,各式各样的谣言也在疯狂传播,有的说隐藏任务里藏着妖界力量,有的说通关之后可以成为妖王,有的说宁也雄和妖王已经同归于尽,也有的说这一切不过是试炼,宁也雄正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这一切。议论的核心渐渐集中在“杨问”这个名字上——他凭什么?如果他可以玩玩游戏就拥有强悍到可怕的战斗力,我也一样可以。三天里韩枫沙打了十四个电话要他立刻回公司,杨问嗯嗯啊啊地答应了,答应完了继续抱着果汁晒太阳,“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”,他解释给丁尧尧听,也像是解释给自己听,“好日子就这么两天了,过一天赚一天。”“态度决定命运。”林舜赤着脚从书房里走出来,他和电脑搏斗超过了八十小时,抬眼看见明晃晃的阳光,一时间不能适应,立刻偏过脸去,“你看什么都往最坏的看,所以路总往最坏的走。”小小的阳台挤了三个人有点腾挪不开了,杨问并不准备给林舜腾地方:“听说过有个动画片叫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没有?人呢,就分两种,一种没头脑,一种不高兴,鉴于你们都比较……温暖光明正义,我就勉为其难做那个不高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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