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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贤英脚不方便，就一直坐在椅子上，等有人说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才过去取，她对货柜里的东西还不太熟悉，就一直在留心熟悉那些东西的位置。此刻外面忽然传来了喧哗声，她没办法出去看，只能伸着脖子朝外看：发生什么事了?不一会儿，一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人停在了商店门口，他抬起头朝门头上看了一眼，又朝屋里看了一眼，似乎在确认什么，还是不敢抬脚往里走。刘贤英已经认出他来了，她站了起来：&ldo;志飞，是志飞吧?快进来啊。&rdo;是叶瑞年的大儿子叶志飞回来了，但是此刻叶瑞年去批发本地的杂货了，他们自家人一个都不在，只有刘贤英一个外人在家。叶志飞提着军绿色的旅行袋进来了，还有点不明状况：&ldo;刘阿姨，你在我家?哦，你帮我家看店是吧?我爸呢?&rdo;刘贤英说：&ldo;你爸去进货了，你妹妹和弟弟都在学校呢。你快把东西放下，先歇会儿。什么时候到的?你爸都不知道你哪天回来吗?&rdo;&ldo;他不知道，我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时间，没告诉他们。&rdo;叶志飞放下手里的提包，又摘下背上的背包，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头短短的板寸，这是典型的军人发型，这种发型能把人所有的缺点都暴露出来，但却丝毫不能掩盖叶志飞的英气，国字脸，剑眉，星目，高挺鼻，少了点从前的稚气，多了几分成熟稳重，这一条街上，叶家人的美貌都是出了名的，男的漂亮女的美丽。他拖了一条板凳坐到玻璃柜前，低头看着那些漂亮的小东西：&ldo;这就是我妹在信里说的小卖部啊?这些东西都很洋气啊，我爸从广州带回来的?&rdo;刘贤英笑着说：&ldo;对呀，你爸和你妹妹都特别有想法，开了这个小卖部。&rdo;叶志飞大致看了一圈，说：&ldo;那就辛苦刘阿姨了，我先上楼去收拾一下。&rdo;&ldo;行，你去吧。&rdo;刘贤英面对他也有些拘束。叶瑞年回来的时候，还没进家门，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对他说：&ldo;老叶，你家志飞回来了。&rdo;叶瑞年一激动，抬脚上人行道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，叶志飞已经从楼上看到了父亲，叫了一声：&ldo;爸!&rdo;说完赶紧从楼上冲了下来。父子二人见了面都有些激动，叶瑞年脸上堆满了笑容，眼眶有些潮湿地看着大儿子，忍不住上下左右打量，抬起拳头朝儿子胸口轻擂了一拳：&ldo;好小子，又长高了，比我还高了。不错，不错，部队的米饭还是养人的，结实了不少，也黑了不少。&rdo;叶志飞眼眶也有些潮湿，笑着说：&ldo;必须的，饭管饱，每天都有好多训练任务，锻炼多了，自然就结实了。&rdo;&ldo;好，好!&rdo;叶瑞年笑得合不拢嘴，&ldo;我去做饭，今天中午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。&rdo;&ldo;爸，我来吧。&rdo;叶志飞发现父亲比自己要矮了，额头也有皱纹了，双鬓也添了些银丝，第一次感觉到父亲老了，不由得有些心酸。叶瑞年拍拍他的肩：&ldo;我来我来，今天要为你接风洗尘。对了，要把慧慧也叫回来，咱们一家可要好好聚聚!&rdo;叶瑞年的心情跟秋日的晴空一样明媚，别提多高兴了，四年了，一家人总算又团圆了。叶志飞说：&ldo;妹妹在几班来着，我去接她吧。&rdo;他知道妹妹在南高复读。&ldo;好啊，她在复读理科二班，我也不知道她教室在哪儿，你去问问就知道了。&rdo;叶瑞年说。叶志飞说：&ldo;行，自行车呢?&rdo;&ldo;你妹妹骑走了啊，要不开我的车去?&rdo;叶瑞年说着就要掏钥匙。&ldo;不用了，我坐公交车过去，一会儿骑车回来。&rdo;他很久没有回来了，想顺便看看这座生他养他的老城。南星市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，市内也有不少兀立的嶙峋山峰，站在街头就可以看到。叶志飞看着熟悉的街景，岁月安宁静好，那些炮火纷飞噩梦般的日子已经远去，他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，已是一种极大的幸运。他上了公交车，直奔南星高中而去。下课铃响，叶慧周边的同学都拿着饭盆去食堂吃饭，她想了想，还是决定回去吃，没准大哥今天回来了呢，她想第一时间见到他。叶慧随着人流出了教室，去车棚推车，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：&ldo;慧慧!&rdo;叶慧猛地一回头，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军人正笑盈盈地望着她，叶慧的眼睛瞬间模糊，她用力眨了眨眼睛，转身扑了上去，抱住了对方：&ldo;哥，哥，你回来了?&rdo;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汹涌而出，这是她的大哥，她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他了，大哥曾是全家所有人不能提及的遗憾与疼痛，如今他是真实可触的，她被这种强烈的幸福冲击着，不由得抱紧了他，她再也不会让那个悲剧重演。叶志飞知道妹妹见到自己会激动，但没想到她会激动成这样，她抱紧他放声大哭，他似乎并没有告诉家里上前线的事，虽然临出发前是写了遗书的，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去，他微笑着揉了揉她的短发：&ldo;好啦，好啦，不哭了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&rdo;周围已经有很多同学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了，在这个感情内敛行为保守的年代，没有一个成年人会当众抱着一个人，就算是亲人也不例外，叶慧的举动理所当然引起了路人的侧目，更何况并没有人知道叶志飞是她哥。叶慧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，从大哥怀里抬起头，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，抽着鼻子说：&ldo;太久没有看到哥了，太激动了。&rdo;叶志飞掏出手绢递给她，笑着说：&ldo;眼睛都哭肿了，不怕羞，擦一擦吧。以前在家的时候天天跟我拌嘴，我离开这么久知道想我了吧?&rdo;&ldo;想得很。&rdo;想了几十年了，叶慧擦了擦眼泪，又擦了一把鼻涕。叶志飞皱了皱鼻子，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：&ldo;脏死了你。&rdo;叶慧嘿嘿笑：&ldo;回去帮你洗嘛。&rdo;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师扭头朝他们兄妹看，看着叶志飞有些迟疑地说：&ldo;你是‐‐&rdo;叶志飞扭头一看：&ldo;是谢老师啊，您好!我是叶志飞，我来接我妹妹。&rdo;叶慧也赶紧回头：&ldo;谢老师好。&rdo;这是她的数学老师，看样子也教过大哥。谢老师点点头：&ldo;你们是兄妹啊，我说怎么看着眼熟。叶志飞去当兵了吧?&rdo;&ldo;对，刚刚复员回来。&rdo;叶志飞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烟，&ldo;谢老师我记得您抽烟的。&rdo;谢老师摆摆手：&ldo;身体不好，早戒了，谢谢!当兵好，保家卫国。有空来老师家坐坐。&rdo;他低头将自己的自行车锁打开，将车子推出车棚。&ldo;好的，老师慢走，老师再见!&rdo;叶志飞朝老师挥手道别。周围看热闹的人大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，大家转身离开，吃饭是正事。不过还有女生频频回头张望，那个穿军装的男的真帅，比电视里的演员都好看呢。叶慧将自行车推出来，叶志飞接过来：&ldo;我来吧。咱们也回家吃饭，爸爸在家做饭呢。&rdo;叶志飞跨上车，叶慧跳上车后座，揽住她哥的腰：&ldo;哥，你刚到家吗?怎么会想到来学校接我?&rdo;&ldo;嗯，刚到家不久，爸爸说要接你回来吃团圆饭。我看你本来也打算要回家的，早知道就不来了。&rdo;叶志飞说到这里笑了。叶慧赶紧说：&ldo;为什么不来?来了好，让我多高兴一下嘛。哥，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，你还是那么帅!&rdo;&ldo;瞎说，明明更帅了好吗?&rdo;叶志飞逗妹妹。叶慧嘻嘻笑，她说的还是那么帅不是指出去当兵以前，而是指很多很多年前，她英俊潇洒的大哥，曾经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，却也是因为这个而命途多舛，这一次，她一定要好好守护他，让他远离噩运。叶慧将头贴在大哥的后背上，望着深秋的蓝天，白云如丝絮一般轻柔，她的心情也如这丝絮一般柔软，披裹着金灿灿的阳光，她仿佛喝了甜酒一样沉醉，太好了，大哥回来了，他现在平安健康，温暖鲜活，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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