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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东笙笑着回敬道:“彼此彼此。”
&esp;&esp;三思
&esp;&esp;纵使心里早已把对方千刀万剐了无数遍,面上还得撑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蒋坤鼻息粗重地按下一口恨意,眼神阴鸷地盯着城门上那白袍的年轻人:“家母也在殿下那儿作客已久了,也该时候让在下将家母接回去了吧?”
&esp;&esp;东笙十分不腰疼地笑了笑,优哉游哉地道:“没事儿,不急,不如蒋大人上来叙话吧,孤这酒也温好了,外头风大,大人不冷么?”
&esp;&esp;蒋坤恨得牙痒,若是可以,他简直想把这货从城头上拽下来暴打,咬牙切齿地回敬道:“蒋某倒是急得很,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,蒋某就在这儿听了。”
&esp;&esp;他还相当说一不二,说完这话就真的没有一点儿要下车的意思,帘子往窗框上一挂,人往窗边一靠,看着东笙,示意自己就准备在这洗耳恭听。
&esp;&esp;东笙笑着摇了摇头:“大人还真是谨小慎微啊,整个华京城都是大人的,孤的人在十几里外,虽说令堂在孤这儿,可孤的一世英名也全在大人手中啊。”
&esp;&esp;蒋坤还是不作声。
&esp;&esp;东笙不依不饶地调笑道:“怎么,如今裕溪连座城楼也不敢上么?”
&esp;&esp;“蒋某一介凡夫俗子,哪比得上殿下天命黑灵、剑灵傍身。”
&esp;&esp;东笙哈哈大笑了两声,一甩袖朗声许诺道:“好,那孤令往生与韩首领后退百步待命,蒋大人可能赏脸上来喝杯酒?”
&esp;&esp;蒋坤显然不是什么好哄的,冷声质问道:“殿下为何非要蒋某上城楼不可?”
&esp;&esp;东笙摊了摊手,似乎是觉得完全理所当然,甚至还笑出了声:“哪有这样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议事的,大人不嫌累,孤还嫌累……大人也应当有所耳闻吧,以孤现在这副身板,没了天罡灵武傍身,也就与常人无异了,大人又何惧呢?”
&esp;&esp;他抬手一扬,往生和韩瑾以及另外一名玄天卫便依令往逆旅关城门之外退去,然后又低头看向了蒋坤,那眼神好像就在说“现在满意了吧”。
&esp;&esp;其实蒋坤心里知道,事情到了这一步,他必须与东笙重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,因为东笙大可以直接破入城门,大不了一城腥风血雨,他能在北疆以三十万不到的残兵逼退沙安五十万大军,怎会连一个小小的京城都打不下来。
&esp;&esp;四疆中有三疆的主帅都几乎对他唯命是从,一旦拿下神武门,必然四方皆俯。
&esp;&esp;而蒋坤呢?大凌人显然已经食言了,若是东笙胜了,他会被以谋反罪论处,若是东笙败了,大凌那些黄毛野人既已毁约,恐怕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东海而已,而他要在一个被外邦人占领的土地上如何自处——多半也是不得善终。
&esp;&esp;如今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——千不该万不该,他就不该受那大凌王子的妖言蛊惑。
&esp;&esp;东笙见他貌似还是不为所动,于是好似失望地喟叹了一声,感慨道:“大人还真是一心向南墙啊。”
&esp;&esp;蒋坤沉吟片刻,思来想去,觉着果然还是反正前后皆是死路,也没什么好顾虑的,干脆把心一横,咬牙下了马车,抬头望了一眼城门。
&esp;&esp;东笙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,那双精致好看的深目中叫人读不出半分情绪,只是眼尾微微挑着,许是生来就这样,此时却叫人无端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居高临下的桀骜——倒也像极了他的母亲。
&esp;&esp;而蒋坤不知道的是,东笙心底里也同样一点不轻松。
&esp;&esp;如果真要打起来,伤的也都是自己人,况且这还是京城,结构之密集,牵一发而动全身,两军相交指不定要造成多大的损失——更何况这节骨眼上东海还有大凌进犯,此时外敌当前,华京城这仗东笙是真不想打。
&esp;&esp;两人现在俱是动辄千钧,东笙打心眼里觉得蒋坤不像是那种会为大节牺牲小我的人,所以来之前他和周子融说他能不打就不打时也很没底。
&esp;&esp;他原本是没抱太大希望,可此时看见蒋坤就站在城门下,他还是觉得,无论如何,得竭力一试。
&esp;&esp;毕竟这一见了面,东笙也能感觉到,蒋坤已然没有从前的那股子底气了。
&esp;&esp;一阵料峭的冷风刮来,掀起了蒋坤的衣袍,呼啦啦地灌进袖口里,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气——且不论他这份自我感觉到底是否属实,蒋坤倒是至少确确实实地意识到了,自己身上背负着多少人。
&esp;&esp;有他蒋氏全族、有公主、有整个京城……
&esp;&esp;蒋坤提起衣摆,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片死白,壮士赴死一般地走上逆旅关城楼。
&esp;&esp;东笙坐回到摆好的案边,慢条斯理地从小炉子上提起正热着的黄汤,给蒋坤的碗里斟满,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&esp;&esp;蒋坤经历过多少世面,却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心悸起来,他板着脸强作镇静,坐到了这个随时要置他于死地的年轻人对面。
&esp;&esp;东笙端起酒碗来作势要敬他,蒋坤迟钝了一下,也缓缓端起面前的碗来,却迟迟没有要喝的意思。
&esp;&esp;东笙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,低笑道:“孤若是要杀你,犯不着用这下三滥的手段。”
&esp;&esp;蒋坤被他说得微微一愣,旋即冲东笙做了个“你先请”的手势。
&esp;&esp;东笙笑着翻了个白眼,将碗中的酒一口全灌下,然后冲蒋坤翻出空碗底。
&esp;&esp;蒋坤退无可退,也只好硬着头皮一口喝干,滚热的酒浆辛辣十足,一口下去喉咙都是火辣辣的,绝对算不上什么琼浆玉液,然而却一路从喉咙暖到了胃里,一下子把身上的寒气都蒸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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