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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节（第3页）

&esp;&esp;二堂叔对着老先生谢了又谢，而后围着踏上的小侄儿转，陶家兴喊住老先生，瞥了眼呲牙咧嘴的人一眼道：“先生，我嫂子方才扭脚，你给瞧瞧”

&esp;&esp;老先生捋了把长须点头，因脚已经红肿，褪去鞋袜时难免生疼，陶家兴在旁，两条剑眉紧颦，像是锁了万般痛然，林云芝想若非知道实打实是自己受伤，旁人还要以为崴脚的是他呢，心底忽地不是滋味。

&esp;&esp;明明在场的一颗心都系在二堂叔家的侄儿身上，倒是他，不忘让大夫给自己瞧病，一时间像是掀翻调料瓶，辨不清苦涩酸甜的滋味，沿着心尖漫开，一寸寸逼近血肉。

&esp;&esp;林云芝想他这样用心，往后自己得对他好些，都说日久见人心，这回她倒是看明白--陶家兴认了自己为亲人了。

&esp;&esp;老先生诊断后道：“无甚大碍，她少有走动，并未伤到骨子，用些活血的伤药，歇上几日便好”

&esp;&esp;如此陶家兴眉头才有了舒展，送先生出门，等再回来时手里捏着瓶伤药，他有些嘴笨道：“大嫂，我替你上药”

&esp;&esp;林云芝高翘的腿霎时顿住：“还是算了吧，我一会儿自己来，等”

&esp;&esp;话音未落，就见他忽地有了动作，红肿火辣的伤口处传来冰凉，林云芝彻底说不出话来，寸白樱雪映着那双骨节分明的长手，瞧不见的地方，两人都红了耳根。

&esp;&esp;前头是不知所措而羞，后者则是照见心怀鬼胎。

&esp;&esp;、酒楼开业

&esp;&esp;二堂叔家照医嘱熬好，汤药黑糊泥水浆似的，苦味林云芝闻着都有些不适，堂家小侄儿却极乖巧，不闹不喊，颦着两条细浅的眉毛，强扭着喝下，旋即一家子人的心一齐松开，正待要各自歇息去，堂家侄儿忽地蜷起身子，而后斜过她娘的臂弯，没等起效，卷着腹水在床榻吐个昏天黑地。

&esp;&esp;作呕的酸味，一碗子汤药尽数糟蹋了。

&esp;&esp;呕完小孩巴掌脸黝白，精神头霜打过的长茄，丧着股病气，他娘泪珠子簌簌往下滚，边嚷着：“快去追先生回来”，原该松散的堂内一阵兵荒马乱。

&esp;&esp;林云芝有脸生的毛病，满屋子脚跟，方才匆忙只记个大致，如今能喊上名儿的更是屈指可数，她脚头还伤着，疼劲儿没缓过去，两句话喊起来气若游丝，没点底气。

&esp;&esp;堂内哄闹嘈杂，一时竟没人侧耳去听，自顾阵脚大乱，玄关未出，已然焦头烂额上脸，自己更如托于水上的浮木。

&esp;&esp;“堂叔”陶家兴声音响在意料之外，他先头虽垂着脑袋，眼梢却自始至终在留意林氏，见她好些次张口，没能引起波澜回应，料想憋着话，遂替其开了口，这回中气明朗，厅内忙错的步子顿了顿。

&esp;&esp;二堂叔拧眉，自己素来通熟堂家侄儿心性，晓得他不会在事难的时候添堵，难得压下性子问何事。

&esp;&esp;陶家兴复才与林氏相视，林云芝冲着示意笑意，后朝三堂叔柔声道：“您先缓缓，堂侄儿病症，侄媳妇略懂些门道，容我问几处关键，若是寻不出问题所在，您再去寻郎中也不迟”

&esp;&esp;二堂叔计较此去脚程，他松点下抗拒道：“侄媳妇，且抓紧些问，娃儿经不起拖”

&esp;&esp;林云芝“嗯”了声，瞥看哭嚎岔气的妇人同她怀里的孩子一眼道：“孩子夜里可用过暮食？用了多少，堂叔如实说来”

&esp;&esp;“这同病情有牵扯？”

&esp;&esp;得了回应，二堂叔哑然，唇角翕张答不上话，他道：“芝麻绿豆大点事，如何能记得清”

&esp;&esp;自己平日里五大三粗惯了，哪有闲工夫计较孙子暮食进多少？香不香？整日里为村口外的一亩三分地殚精竭力，已然早分不出旁的心思。

&esp;&esp;他答不上来，自有人答得上来，抹着泪花的堂家弟妹钱氏道：“回邻家嫂嫂，是用过的，不过进的太少，半大的饼子都啃不去，我还发过脾气，训过他，只以为他贪嘴多吃零嘴，不曾想肚里闹虫积，早晓得何苦现如今煎熬”

&esp;&esp;说着，一颗心掰扯开三瓣，血淋淋如刀绞，她身子弱，成婚数载才得一宝贝命根，不哭不闹，别家孩童闹糖葫芦、闹压岁钱的年纪，他懂事过头，从不求闹这些，一家人拿他当眼珠子疼，长至此般岁数，连皮都舍不得他磕破，兀地叫这降头无妄之灾。

&esp;&esp;小孩缩在他娘怀里还想着安慰别人，不及他娘拳掌大的小脸，带着不合时宜的懂事：“娘，别哭，宝儿不疼”钱氏那一刻恨不能自己代他受过。

&esp;&esp;二堂婶颇有些男相，实打实长着副柔心肠：“这几日都是如此，朝暮食一次比一次少进”

&esp;&esp;此番一解释，跟自己猜想不谋而合，林云芝忙道：“三堂叔也别去追郎中先生，只管将精白面同地黄拿去厨间，我教弟妹做顿地黄馎饦，叫侄儿吃去消病”

&esp;&esp;钱氏全然一头雾水，治病如何又扯上吃食，再说馎饦，只听过羊汤的、牛肉的，地黄馎饦该是何物？难不成娃儿肚里虫也闹饿肚子，要伺候舒服，郎中给的药才能管用？

&esp;&esp;林云芝笑了笑，其实郎中先前有过说法，孩童脾胃弱，加之进食削减，熬过一夜已然是空腹，地黄性寒，汤药苦臭，胃里叫一激，作呕实属常事。

&esp;&esp;地黄馎饦也并非自己胡编乱造，崔元亮《海上方》有过记载，取地黄大者，净捣汁，和细面做淘食，正元间通事舍人崔杭女，食后是夜如厕，便出虫尺许，状如蟆状，至此虫患除矣。

&esp;&esp;地黄捣汁，浮为天黄，半沉为人黄，林云芝用清汁熬煮了份馎饦，交代道：“掺了地黄一应要清淡些，万不能搭滚油荤腥，不好两回多煮，初时胃口定然不会太好，小半碗即可，等见了药效再渐次用量，比起那些苦药总归好下咽，药到病才能除，堂家弟妹应该明白这理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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