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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玉汝讪讪地,颇不好意思地搁下了筷子。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心太急,意太满,话也太多,这一顿饭,她便没怎么动筷。
饭吃一半,车夫来敲门,在江玄耳边低语几句,魏玉汝知是江帮有事。
果然,江玄听罢便起身,道:「我得先走。玉汝你陪着阿元,吃了饭,你们女孩儿家逛逛再回来吧。」
阿元下意识也起了身,江玄看住她,以眼神询问,阿元忙摇摇头,似笑非笑地皱起眼角,重又坐下了。
江玄这才离开。
魏玉汝望着江玄的背影,一点真意写在眼角,整个人悠远平和起来,她朝阿元笑笑,很懂事的模样,说道:「咱们吃。他总有忙不完的事。」
阿元似乎听出那语中有一段惆怅意思,没话找话想劝慰魏玉汝:「你要写字丶画画丶练琴,也忙呀。」
魏玉汝没搭腔,心中却想,自己能忙什么呢,不过是忙等人。从前忙着等娘亲,等她病好了来看自己,娘亲却在等爹爹回来的路上断了气;后来,忙着等爹爹,等他散了局,回了家,酒醉得不太厉害,能提笔略教自己几个字;再后来,她便开始等江玄,她在等他看见她的一片痴心,等他怜惜她丶娶她,给她一个等他的名分。
等一个人的时间如此漫长,不弄些诗词书画打发,她岂不寂寞。有时候江玄应允来陪她吃晚饭,但她等到月亮出来了,江玄还没有回府,她看着空中清辉会想,月中人是多么地寂寞,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
自清风明月楼走过一个街口,便到了一间绸缎坊,隔壁还有一家首饰坊,两间铺子都挂着同一个招牌,写着「弘微」二字。
魏玉汝下了马车,领着阿元进了绸缎铺子。旁的绸缎铺如打翻了颜料一般,各色纷乱,热闹非凡;这家「弘微」绸缎,各色绸缎倒以颜色深浅丶花样疏密分门别类,各自陈列,秩序井然。
魏玉汝见店铺内只一个货娘,不由问:「就你一个人?」
货娘笑笑:「是呀,与我一同看铺子的罗家姑娘着了风寒,让她静养着呢。」
阿元抱臂在一架子绸缎前立定了脚,细细看起来,魏玉汝笑逐颜开,忙拣起一匹云霞般的锦缎比在阿元身上:「这缎子好看……」
一旁的货娘笑盈盈迎上来:「是魏小姐的新友?这妆花缎浓艳而不俗,也真只有这位姑娘配得上。」
魏玉汝面上的笑影僵住了,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掩饰,便背过人去,低着头,像是在细细检视那布缎,嘴上说着:「是块好料子。给元姑娘裁件时新衣裳吧?」
阿元的眼神落在另一端,敷衍道:「我不穿艳色料子。」
那些艳质流芳丶光滑可鉴的绸缎,让她想起女帝峰上那高不可攀的主人,她怕披着这身艳缎,对住镜子,会看见那个人。她不想成为那个人的影子。
货娘灵巧地转了话头,忙道:「那……魏小姐要不要试一试呢?这样好的缎子……」
魏玉汝将那妆花缎往货娘身上轻轻一抛:「要了。」
货娘喜笑颜开:「魏小姐最是好眼光。里头有新的花样织出的新绸缎,魏小姐再来看看?」
魏玉汝见阿元一双脚钉在一片青海绿波前,便也没喊她,自己转个身子随货娘进了内间。等挑拣了三四匹合心意的绸缎,转将出来时,铺子里已没了阿元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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