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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琨钰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,气音更重些,好似她前面摆着方才的茶盏,有些烫,她在用气息轻轻的拂。
于是她那样的嗓音,变作一支沾了水的工笔银毫,在辛乔的心脏上轻轻地涂。辛乔的心上染了水渍,周琨钰不再说话,像是在等时间让那点水渍慢慢地晕、慢慢地晕。
辛乔的心脏软了些。她记得是她先抬的手。
周琨钰就站在她面前,视线瞧不清,但凭着呼吸的方向可以寻到。辛乔对方位的把握很精准,抬手触过去,并没偏差太多,指腹搭在周琨钰的小臂外沿。
周琨钰没穿外套,就穿一件轻薄的衬衫。她顺着小臂往下寻,觉得衬衫料子软滑得似水。她一路溯游而下,寻到周琨钰细瘦的腕子,握住。
辛乔低声问:“你需要人安慰么?”
周琨钰顿了顿,才答:“本来是不需要的。”
辛乔另一只手抬起来,拥住周琨钰。
其间有那么一瞬,辛乔几乎以为周琨钰要吻过来了。然而周琨钰一偏头,几乎是堪堪擦过她下颌,落点还是在她颈间。
睚眦必报。
一瞬间辛乔心里弹出的便是这个词。周琨钰报复心真重,上次辛乔如何对她,她就也要做同样的事。
“啪。”
隔着眼皮都知道,灯光复又大亮,周琨钰重新揿开了玄关的灯。
辛乔把手压在自己身后,背抵倚住墙,方才张开眼。
周琨钰起先是望着她的。
尔后不知怎的,回避了视线,低下头,伸手去料理自己的衬衫纽扣。长发垂了一缕到肩前,被她伸手拂了,轻巧地挂在耳后。
辛乔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,摁着砰砰的心跳说了句:“我看你,还是不需要安慰。”
周琨钰很轻的笑了声,气息柔柔的往外拂:“不需要么?”
是疑问句,还是反问句。
辛乔不知该怎么接话,有些生硬的切断道:“不早了,我先走了。”
周琨钰也没多说什么,“嗯”了一声算是应答。
于是辛乔换鞋,她立在一旁,不用换鞋,倒是脚跟微从拖鞋里拎出来,轻擦了擦自己的脚腕。
辛乔走出周琨钰公寓的动作像逃,脚步匆匆的,以至于大堂值守的管家都抬眸瞧了她眼。
不对劲。
她在心里说:辛乔,你不对劲。
因为两人之间本能的吸引力,强得几乎令她害怕。
她今晚过来的时候可没想这个。
她本来觉得,今天她忍不住过来,是不是因为在她最难受的时候,周琨钰给过她安慰,她想投桃报李。
后来她发现不是。
她发现她过来最根本的原因是,她和周琨钰,都是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人,都是争分夺秒跟时间赛跑的人。
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说,坚决是最重要的特质。所以周琨钰今晚的那番话,其实挺
触动她的。
那大概是她在周琨钰温柔的表象下,第一次触及到周琨钰人格的魅力。但她这样的人,真的会去欣赏一个像周琨钰那样的人么?
在她还来不及想清这些的时候,玄关的灯,就黑了。
她觉得周琨钰一开始也没打算同她亲近。因为周琨钰呼吸很轻,语调也很轻,那种轻盈里透着某种迟疑。
所以今晚周琨钰最迷人之处,是她同辛乔一样,有些紧张。她的魅惑是与紧张对抗之下的魅惑,这让她显得有一些……真挚。
对,真挚。
如果先前周琨钰的撩拨让辛乔本能想抗拒,大概因为其中表演的一面居多,像美人鱼亮出自己的歌喉,吸引着漂洋的水手自动投入大海,很美很迷人,但你知道那只是一种蛊惑,像幻术。
像琼台楼阁一样的,缥缈在东海外的仙山边,你顺着浮云望过去,被它的绮丽所迷惑,可其实你心里知道,那并不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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