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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节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施念只觉得被灌了一肚子的冷风，她气喘吁吁跑到巷子里。累到跑不动，换成快步走。

&esp;&esp;巷子扭扭歪歪，不是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走势。她脚步声很大，快步走时书包还会发出哒哒声。

&esp;&esp;她走到巷子快一半，意识到他个子高，步子大，估计自己是追不上了，有些颓然地放缓脚步。

&esp;&esp;不知道为何，大概是气自己吧，气自己没头没脑的，她有点想哭。输了游戏，觉得自己发挥不好的那种委屈，和现在的心情差不离。

&esp;&esp;巷子里彻底没有暖色调了，不过天光还是微亮的。

&esp;&esp;北方的冬季，城市规定六点开灯。施念总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。她会想，等到六点时，路灯是次最狠心的猎人也不会用上满膛的枪去打乌龟

&esp;&esp;郁谋说完这话，抬头看了眼狭窄巷子两边悬着的瓦檐。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，只是因为这样，他能给自己一个理由抬头。他不太想看她，目前。

&esp;&esp;完全是自暴自弃了，没有丝毫试图掩盖自己知晓这个秘密的打算。

&esp;&esp;其实他挺不能理解的，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了。女生的喜欢与否，都是这样草率的吗？

&esp;&esp;然后还有，为什么她的喜欢被说成勉强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？这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，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，一如他刚上初中时的心境。

&esp;&esp;他自己有个很伤自尊的理论：无非是远香近臭罢了。

&esp;&esp;以前不认识，不说话，离得远，就怎么都好。

&esp;&esp;现在成了朋友，有了交集，还在她面前出丑过，说不定还被她发现他身上有她不喜欢的特质……估计这人就厌倦了吧。这不就是最最基本的人性吗。他早该预料到的。或许自己当初出国才是最正确的决定。

&esp;&esp;而站他对面的施念，完全呆住了。她因为一路跑着脸颊泛红，现在血色褪去，嘴唇也变白了。

&esp;&esp;他一向自诩擅长洞察人心，可他不太懂她脸上的表情。他顶多能看出她紧张，以及不知所措，显得自己像个大恶人。

&esp;&esp;郁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，同她说这些事，时间越久，自己越难堪。

&esp;&esp;于是他打算把话说绝：“你肯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。抱歉，的确是我偷听了你们的对话。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&esp;&esp;“我不知道你如何理解‘喜欢’，或许你说的喜欢，和我理解的喜欢并不一样。我理解的喜欢，不是一种可以被很随便地同他人说出的情感。换句话说，如果我的喜欢经由我之口被表达出来，那就意味着我先同自己做了一个约定。这个约定就是，我会保持这份喜欢很久很久，很深很深。”

&esp;&esp;“当然，在这件事中，你大概会想，我是被默默喜欢的那个人，被喜欢的人总是主动的，是有优势的，是幸运的。我在抱怨些什么啊。”

&esp;&esp;“你会觉得自己很冤吧，没有办法，我就是这样一个伪善、狭隘、小气的人。这就是本来的我。我刚刚是说我不难过吗？抱歉，我又说谎了，我很介意。并且很不服气。”

&esp;&esp;“你知道吗，当我偷听到你们的谈话时，我以为我的人生里终归是出现了一些柔软又闪耀的东西。我甚至曾为自己担不起这份喜欢而自责，然后努力地去让那个阴暗、自私、虚伪的自己变好。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。这是一件很不幸运的事情，我听到了，我当真了。这样说你会开心吗？看啊，瞧这个大笨蛋，还学习好呢，还聪明呢，因为一句玩笑话认认真真了三年多。”

&esp;&esp;少年说这席话时声音很低，且缓，脸上竟还带着礼貌的笑。每一字每一句似乎都有千钧重的力量。他在很用力、很生硬地去表达自己，拿着一把两刃刀把自己从里到外都剖开，鲜血淋漓。

&esp;&esp;可以说，这种表达于他而言并不常见，他不是一个愿意这样子把自己完全剖开的人。这是第一次。可能也是最后一次。

&esp;&esp;施念的心脏在他说第一个字时很剧烈地在跳，而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，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完全停止流动了。

&esp;&esp;她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。他说她草率，随便，把喜欢当儿戏，把他当猴耍。她的喜欢不值钱，她的喜欢让他感到不幸。

&esp;&esp;这样的施念，却觉得大脑的正中央缓缓升起一道玻璃墙。这道墙隔绝了理智和情感。就好像她在玩最最紧张刺激的游戏关卡一样。越难，越紧张，她的手越稳，能够迅速找到简单直接的最优解。即使那个解是无情且冷血的。

&esp;&esp;她一脚迈进了大脑中冷静的那个分区，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一大跳。

&esp;&esp;“这是一个误会。”她拉住他的袖子，面无表情：“既然被你听到了，那我也要说声抱歉。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。”

&esp;&esp;“我当时那样说，是因为我很想和大家有话题。并不是真的喜欢你。对，你说的没错，我是个可以随意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。‘喜欢’是我融入集体的方式，和工具。这跟性别无关，只是我自己的问题。希望你不要因此对女生这个群体产生偏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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