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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“去发条短信感谢人家，”肖重云把手机递到小鬼面前，“要懂礼貌。”

&esp;&esp;张松拒绝了。

&esp;&esp;肖重云摸摸鼻子，不懂为什么自家宠物脾气这么糟糕，人气还这么好。

&esp;&esp;香水新人秀参赛要录一段vcr，找正规的公司录挺贵的。肖重云的香水店隔壁是家照相馆，也接婚纱照和婚礼视频的活儿，他家小鬼经常帮老板娘取快递，便去问：“你们家能录vcr吗？”

&esp;&esp;老板娘听完事情原委：“录你，原价。”

&esp;&esp;她指了指正在埋头填快递单的小朋友：“他，半价。”

&esp;&esp;vcr录得挺好，镜头滤镜音乐效果肖重云统统不懂，就看着隔壁老板娘扛着设备蹲在他店里，念念有词：“镜头感还不错，下次来我店里当模特照两张，放网上当样品。”

&esp;&esp;老板娘又念：“侧面，背影，侧面……正面重来，正面重来，正面——肖老板，你家小朋友不会笑啊！！！单纯把嘴角弯起来不叫笑啊！！！”

&esp;&esp;肖重云对这个充斥着侧影和背影的vcr非常满意，毕竟严肃与神秘也是撑逼格的方式之一。他甚至指导小朋友，上台时能不笑就不笑，如果哪个评委给你打低分，你就冲他笑一笑，起到威胁的作用。

&esp;&esp;三月很快就要到了。张松的资格审核顺利通过，组委会发了邮件，决赛定海外，届时会有互动小活动，例如让调香师在众多植物中现场辨别香气，现场调香等等。出于成本与收益的综合考虑，活动场地定在了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。那里地处热带，天然香料丰富，且华人众多物价便宜，确实是不二的选择。

&esp;&esp;每个参赛选手可以带一名亲友同行，机票报销。张松收到邮件以后就闷闷不乐，一个人收拾行李。肖重云问他，这么重要的场合，要不要跟父亲说，带家人同去？

&esp;&esp;小鬼不愿意。

&esp;&esp;肖重云百般游说，小鬼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。他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讲了新人赛的情况，嗯了几声，把手机挂了：“我爸说他忙，让我自己去，顺便给阿姨带点护肤品回来。”

&esp;&esp;张松母亲早年去世，父亲虽然一直没有再娶，身边的女伴却是从来没有断过。每次张松去哪里，都被要求给这些阿姨们带手信，直到后来他给这些女人们送肖重云调的香水，才告于段落。

&esp;&esp;他爸说，这种廉价低级看上去就不值钱的东西，就别带回来送人了。

&esp;&esp;他把几件行李收了又收，加起来还装不满那个帆布书包。张松把书包放在门口的凳子上，走到里屋去，一言不发地给肖重云捏肩膀。

&esp;&esp;小鬼手上的力道挺好，肖老板特别舒服，便问：“还缺什么东西，你说，今晚上就带你去买。”

&esp;&esp;张松闷声道：“老师，我缺亲友团，你能陪我去吗？”

&esp;&esp;这件事肖重云想了大半夜。

&esp;&esp;他点了支烟，靠窗坐着，明明灭灭地吸着。

&esp;&esp;南洋是他父亲的老家，小时候他在长岛上住了很多年，直到去格拉斯学调香。那片土地上空一直笼罩着他过去的阴云，飘荡着那些并不想回忆的故事，因此看到邮件时肖重云收网

&esp;&esp;肖重云想都没想，就上了车。

&esp;&esp;救护车里面很黑，没有开灯，中间放着一张担架床，隐约只看得到个人形。遮光窗帘拉下来，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。推想也许是考虑到病人怕光线刺激，也没再想，便一步跨进车厢，向担架床走去。

&esp;&esp;他的手是颤抖的。

&esp;&esp;肖重云摸到了冰凉的铁拉杆，摸到了被子与床单，床是空的！

&esp;&esp;一床卷起来的被子放在担架正中央，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医用毯子，看上去仿佛上面躺着一个人。

&esp;&esp;肖重云蓦然起身，救护车的门已经在身后碰地合上了，咔哒一声落了锁。警灯重新亮起，警报响起来，两旁的车流重新开始避让，这辆车开始向着道路的某个方向行驶。

&esp;&esp;隔音玻璃，涂料很特殊，让车内的人看得见外面，而外人看不见车内情形。驾驶座与车厢部位用铁条隔开，也隔着隔音玻璃小窗，只看得见司机的后脑勺。担架床上带着束缚带，地上有两个氧气罐，落满灰尘，看上去很久没有用过。

&esp;&esp;肖重云忽然意识过来了，这不是普通医院的救护车，这是精神病院用来运送精神病人时使用的密封监狱！

&esp;&esp;他敲着玻璃，窗户只有沉闷的回声，他疯狂地摇门，门锁纹丝不动。他歇斯底里地求救，然而没有任何人听得到。

&esp;&esp;那个旅途有多长，肖重云不知道。整个过程中没有食物，只是偶尔从前方驾驶舱的小窗户打开，一位穿白衣的“医护人员”从那里扔下一瓶矿泉水来。最开始肖重云还会挣扎和求助，到后面，他只能靠着车的一角，浑浑噩噩地睡过去。

&esp;&esp;梦里都是无尽的黑暗，他一会儿看见张松陷在漩涡里，向他伸手求救，一会儿又是自己在漩涡里，向别人求救。

&esp;&esp;他没有太多关系亲密的朋友，没有人能够救他，梦里肖重云绝望得要死，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&esp;&esp;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，淌着刺骨的黑水艰难地向他走来，一步一步，伸出手。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安心，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他时，这个人的身影始终站在他旁边。他的手一定是温暖的，他的身旁一定是安全的。

&esp;&esp;肖重云伸出手，两只手十指相扣时，那个人忽然像干掉的泥塑一般，身体一片一片往下剥落，直到整个人融化在水里。

&esp;&esp;然而那双眼睛是明亮的，温和的，忧伤的：“学长，你不记得我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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